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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嗲嗲奶奶”

来源: 作者: 编辑:赵绍君 2017-04-28 08:3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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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阳艳

  父母亲都是武冈人,师范毕业后,先后到新邵县新民前学校支教。

  大姐即将出生,看似从不怕难的母亲犯起愁来了。父亲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爷爷奶奶外公早已去世,孀居的外婆带着年纪尚小的四姨和大舅二舅远在武冈,自顾尚且不暇,哪有时间来帮妈妈呢!

  找个保姆吧?父母月工资共三十多元,寄一部分给外婆后,两人省吃俭用,种菜,养鸡,日子勉强过得去。哪有余钱再请保姆呢?

  正当左右为难时,一位老太太托人跟妈妈说,愿意带孩子,钱少点也没关系。这位姓李的老太太快60岁了,家里只有老俩口,当地人称隆嗲嗲、隆满娘。隆家曾经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原来为当地做了不少好事,土改时他家的家产本来定地主成分也是足够的,但村民们感念他们的恩德,又怜惜他俩没有儿女,只将他们划分为富农,后来又把他们列为五保户。

  这对当时的母亲来说,真是求之不得。从此,嗲嗲奶奶与我家结下了终生的不解之缘。

  我在家排行老三,出生之前,父亲已到离母亲学校二十多里地的学校担任负责人,很少有时间回家;母亲教学任务繁重,还要带领学生勤工俭学,终日忙碌不堪。大姐二姐从小就吃住在嗲嗲奶奶家,我和妹妹略大一些不需要吃奶的时候,就也顺理成章地到了嗲嗲奶奶家。

  在我的最初印象里,嗲嗲个子高大,脸部轮廓清晰粗犷,终日勤劳苦干,沉默寡言;奶奶个子小巧,五官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小髻,脊背笔直,夏季喜穿白色家织布或夏细布衣服,用米浆浆洗得没有一丝皱褶,说话轻言细语,三寸金莲的脚走起路来轻轻巧巧。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儿女被蔑称为“绝代牯”的旧日农村,嗲嗲奶奶虽没有你情我浓,却互敬互爱,从未吵过架,实在难得,他们之间应该也是一种朴素坚固的爱情吧。

  奶奶特别能干。清明、尝新、接老客、菩萨生日等宗教礼仪、民间传统、年节喜庆,她都会郑重举行仪式。过年的时候,邻舍们都会聚集在她家,她带领大家蒸甜酒、打豆腐、烤米酒、打糍粑……糯米泡多久,蒸多长时间;饼药何时放,放多少;豆浆煮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点石膏,只有她能掌握最好的火候和时刻。那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她家,问她要她自制的饼药和自剪的鞋样,她有求必应,不仅把饼药和鞋样送给别人,路远一点的,还会留人家吃饭。

  我们四姐妹是嗲嗲奶奶的掌上明珠。他们用尽所有心力,养育呵护着我们,不让我们受一点委屈一点苦,恨不能把所有他们能给予的好东西,都给我们姐妹。

  小时候我不知怎么染上了虱子,虱子们猖狂地在我头上安营扎寨,繁衍后代,让母亲头疼不已,她和奶奶想尽法子也无法根除。有一次,遇上工作上不顺心,母亲给我洗头的时候,看到满头白花花的虱子卵和隐隐爬动的虱子,她一时心头火起,边责骂着边狠狠的搔抓着我的头皮,我痛得哭起来,这更惹火了她,她抓起火钳就往我身上狠狠地打,痛得我鬼哭狼嚎。

  怕再挨打,趁母亲去换水的时候,我顶着满头的肥皂泡沫飞快跑到一里路外的奶奶家。母亲气呼呼赶到时,奶奶正心疼地擦拭着我的伤痕,安慰着我。母亲气急败坏,跟奶奶说:“你今天不要护着她,我要打死她算了”。一向在母亲面前很温和的奶奶居然发起火来,大声地跟母亲争论:“一个这么大小孩子懂什么,你就这样舍得打,别吓着她了。”她俩争吵起来,最终奶奶胜利,以后奶奶再也不让母亲帮我洗头。

  嗲嗲与世无争,宽容仁厚,从不会跟村民吵架。然而我6岁左右的时候,有一次,一个村民有点不怀好意地,想试探着看我们是不是真的爷孙情深,故意跟我说:“艳宝,你嗲嗲刚刚死了。”幼小的我一听,顿时大哭起来,边哭喊着嗲嗲,边跌跌撞撞地往嗲嗲挖红薯的山上跑。那个村民赶紧说你嗲嗲没有死呢,可我不信。一直到山上,嗲嗲看到我那副伤心至极的样子,一把抱起我,连声问怎么啦,等他知道缘由后,像头暴怒的狮子,大骂着,抡起锄头就要砸向那个村民,在场的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开,后来这个村民跟他再三赔礼道歉,他却再也不愿意理他。

  嗲嗲奶奶对我们四姐妹的养育之恩,浩荡如大海,然而我们却未能亲自侍奉俩位老人,为他俩养老送终,这也成了我们姐妹终身的遗憾。

  9岁时,我们跟随父母工作调动离开了新民前,只留下嗲嗲奶奶相依为命。他们时常挑着担子,步行十多里地,为我们送来鸡鸭和蔬菜,我们也经常会利用周末去看望他们,为他们带去一些国家调控的猪肉、点心等生活用品。5年后,嗲嗲不幸患肝癌去世,我们一起悲痛地将嗲嗲送上了山,从此奶奶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着。每个周末,她都会准时到村口,盼望着她心爱的孙女们的到来。可是,随着孙女们学业的日趋紧张,她见到孙女们的机会越来越少。后来,她双目失明,只能生活在永恒的黑暗里。偶尔的相聚,她浑浊失神的双眼流着泪,长满皱纹的双手哆嗦着、无比珍爱地摸索着孙女们的脸,比划着孙女们的高度,想像着孙女们长大的样子。

  14岁时,我们举家搬迁至邵阳,离奶奶愈来愈远了。

  奶奶去世的消息,我们是从母亲的一个学生那里听到的。没能给奶奶送终,却给我们姐妹留下了一辈子无法弥补的缺憾。

  每年清明,我们四姐妹都会去给嗲嗲奶奶上坟。但愿下辈子能做嗲嗲奶奶嫡亲孙女儿,终身陪伴、侍奉嗲嗲奶奶!

  (作者单位:双清区环卫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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