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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你真的不等我了

来源: 作者: 编辑:赵绍君 2013-12-04 10: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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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凤兰

  小时候,不知道身边的周遭对我来说有何意义,等我离开了,那剥离的痛,丝丝缕缕,冰冰凉凉,绵绵长长,牵惹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当年为了逃避故乡的贫穷与闭塞,我立志走得越远越好。可灵魂背叛了我,夜里我无数次游荡在故乡,像幽灵一样漂浮在村庄上空,检索着曾经的童年记忆。

  那些晒场上的一垛垛稻堆还在吗?几个半大的孩子,一律下腰弓身,两手掌撑地,双腿猛一发力,齐刷刷地以草堆为靠背,倒栽葱似的排成一溜。个个脸颊通红,兴奋得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秋冬的晚上,草堆旁也常常成为青年男女幽会的好去处,人少,灯暗,最合适说悄悄话。像路遥的《人生》中的高加林、刘巧珍一样,满腹的甜蜜,一腔的怜惜,都在卿卿我我中纾解与升华。

  那些被砸进了祖祖辈辈汗水的肥沃的田地还在吗?擎举着一杆绣球似的花冠的洋葱,青纱帐似的总让小孩觊觎不已的甘蔗,成片的披着肥硕叶片的胡桑,歪歪斜斜刚插进去的秧苗,褐色枝干拥簇着一朵朵白棉桃的棉花……它们都还好好的在吗?男人挑着担子,扯着震天响的号子,远远地从地垄那头走来,女人们干着除草、间苗这样细致的活计,嘴巴却不肯闲息下来,张家长李家短,像长篇小说一样便开了头。若有哪个老男人进来插科打诨一番,婆娘们便扯开脸皮里连俏带骂一通,大家便哄笑成一团,而后又急忙加快手中的农活。

  那些整天流淌的河水,还好好在吗?一到夏天,一群晒得黝黑的孩子便整日泡在水里,似乎那一川水才是他们的领地与宿命。忽而仰泳,忽而狗爬;忽而深潜,像鸭子一样在水面上举起双脚,而后一手高高举起,炫耀似的招呼同伴看看手中的老蚌;忽而踩水,露出上半身,走路似的到了河对岸。岸边的妹妹只敢用脸盘捡拾耸着屁股的螺蛳,偶尔循着河泥中蜿蜒的爬行线找到一只手指宽的小河蚌,便兴奋得大呼小叫起来。岸边的芦苇丛簇簇密密,人一旦钻进,不是邂逅一直正觅食的黑蛇,就是惊扰了一只正孵着蛋的水鸟。扯一张苇叶,卷起来,捏扁,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呜呜呜”、“哦哦哦”便四处响开,惹得水中的男孩引颈四顾。

  童年的记忆像是一杆标尺,无数次我用它来丈量故乡的厚度,寻找久违的契合与相识。那歪歪扭扭的老榆树一定还在村口,上面定有两只喜鹊蹦跳着喳喳叫唤。老队长家的紫桃树下定是又聚集了几个馋嘴的孩子。水泥桥下的墩洞里一定还有不睡午觉,偷偷玩“红五星”纸牌的孩子……

  梦终究会醒来,我终究要来找寻故乡。只是,一切恍如隔世。

  喜鹊将窝安放在半空中的高压电架顶端的平台上。河水死寂般的沉默着,青黑的水面漂浮着白色的垃圾。一垄一垄,一畦一畦的田地上矗立起一根粗壮的烟囱,吞云吐雾似的调戏着灰蒙蒙的天空。蓝色的漆皮钢结构厂房像雨后春笋般的四处冒起,“咔嚓咔嚓”的机器转动声从此代替了鸡鸣狗吠。家家楼宇耸立,紧闭的像是着金镶银的金属大门封闭了所有的热情。

  我没有找到我的故乡,在陌生的村口,我迷了路。故乡走得太快,把我落在后面,我抹着眼泪,趔趄着追赶,它却没有回头。

  夜里走进梦里,故乡的“苦呀鸟”一声比一声哀怜,像是被清风吹皱的河水,细细密密地漾荡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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