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四首)
■张小林
仿佛等待了千百年 就为等来这一个夏天

你从河岸涉水而来
花色的裙子 像一只忧伤的蝴蝶
为你的到来
那些盛开的玫瑰 诗歌和音乐
还有一个三十岁男人的激情和羞涩
组成了一座芬芳幽深的花园
我以迎接女神的方式 迎接爱情的诞生
就像干枯的田野渴望雨
饥寒交迫的行客渴望灼人的火焰
我们热烈的拥抱 在星星点灯的夜晚长久的亲吻
那时 月亮和我都是红色的
青春的血 汹涌成潮汐
将所有的汗水灌入泥土
面朝秋天 我擎起虔诚祈祷的红烛
爱人啊 要怎样才能使我们的爱情
一年四季泛着树叶一样的绿色
面对你 我粗糙的双手充满流水的柔情
它们小心翼翼地爱抚你
滑过你的每一寸领地
如同爱抚一件冰清玉洁的瓷器
你涉河而来 在河边与我相爱
我们的亲吻比道路更长 比玫瑰更香
我们的拥抱比大理石更坚硬  比天空更完整

    秋天里的风

最初的风从哪里吹来
我还在睡眠 火焰已经熄灭
群鸟不再喧哗 河流也陷入沉默
这一切似乎预示着
寒流开始袭击无遮拦的村庄
而我褴褛的衣衫已破碎成一面灰色的旗帜
最后的晚餐是一盘丰盛的泪水
通往家园的道路 全被生硬的水泥覆盖
一颗草从缝隙里探出身子 
在秋风里 
摇曳成田野上孤独的舞姿

什么叫痛苦 不就是面对爱人
却无法为她抹去眼泪
黑暗正在上升 灾难正在降临
而田野的胸腹却在一点点陷落
河流的血管正一节节断裂
一条冰凉的蛇已爬过低矮的门槛
而风中的呻吟如此细微
它无法抵达你所心疼的母亲的耳边

天高云淡的时刻 本来是我最钟情的季节
窗外 树叶们却在纷纷和相依为命的爱情告别
其实没有谁能真正走进一个人的内心 就如同
你握着一片叶子 却无法看清它的另一面
沉默者因此更加沉默
苍老者从此更加苍老

    诱惑
再度来临 以一阵吹拂的风
以一种如月朦胧的声音
甚至以一个姣好窈窕的背影
袭击我 占据眼睛里的废墟
占据手和脚 使其脱离原来的位置

 多年了 在人生的单行道上踽踽行走
在天空的注视下寻找大河的源头
寻找一座想象中的 开满罂粟花的古老木屋
在那里寄宿自己 寄宿撕碎的诗和花瓣
我诞生的大半时间已用于追寻
最后一颗牙齿在嚼着六月的苹果
这是独特的经历 这是一个男人伤心的全部
真实 简朴 如白描

 粗线条的画总是充满深刻的忧伤
一如维纳斯的断臂和沉默的蒙娜丽莎
仔细端详一片植物的叶子
用以占卜未来的命运 交叉路口是否会有一个迷人的少女
在我眼睛的湖边
在睫毛的柳荫下 开放她如歌的二十岁的花期
这种深深的忧心 一直困扰着我
如十二月的雪覆盖一无所有的树身
为谁 我在许多张信封上写下同一个地址
为谁 我已苦苦等待了一个冬季
为了谁我把所有的诗歌全刻在一棵青青的树上
为了谁我把滴血的心 切成瓣状
摊晒在路旁

 此时此刻 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我的身体
血液的色素呈现迷人的蔚蓝
灵魂的门 不由自主地张开
视野所及遍布洞穴和青苔
风和声音来自何处 姣好窈窕的背影来自何处
谁 来主宰我即将跨出的下一步

    窗前
其实我只是在春光明媚的中午偶尔往外一瞥
我就看见天空的脸
正闪亮在那片高楼的后面
我看见一个冬天瘦得已不像样子的紫荆树
竟然浑身印满了点点唇红似的花骨蕾
身材高挑的青柳 早就准备好了用嫣然的笑容
作为嫁给春天的彩礼
桂花树当仁不让
以王者的姿态伫立于花园的正中央
春天从来就不是零零星星呈现的
当阳光巨大的衣袖一拂而过
大地的脸就无比生动灿烂起来

    兰
此时此刻
我正与沙发边的一盆兰凝神面对
它的孤单
好像忧郁的少女就要远嫁他乡
灯光下
清秀的面庞暗淡了身后的青花布帘
雕花的红木窗
将陪伴守护着她今夜的孤单
总有一种高贵叫与众不同
总有一种清纯叫暗香浮动
即便是旁边的杜鹃浓妆艳抹
亭亭玉立的兰
也胜过了一个春天的香

  作者简介：张小林，男，新邵县人。现为区检察院检察长。在《法制日报》、《检察日报》、《知音》、《中国青年》、《湖南日报》、《邵阳日报》等报刊发表散文、杂文、诗歌、纪实通讯等200余篇。